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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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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数字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拥有无比便捷低门槛的信息获取手段，却很少感到学习效率的真正提高。更糟的是，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信息占据了我们的时间，让我们不时有深陷泥沼而不能自拔的失控感受。

  • 对我个人而言，关闭微信朋友圈功能接近两年，感觉非常良好，但还是偶尔会陷入刷 app 信息流的状态。此外，最近试图把闲暇时间都用来阅读“我觉得有价值的东西”，一段时间过去却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实在太多，只进行被动的“看到→选择→阅读”而不是系统化地有目的性地阅读，结果类似于原地打转。也算是从实践中体会到个人精力的稀缺和注意力筛选的重要性。

  • 因此，我很想知道，我们的注意力是如何被“抢走”的，我们又该如何理智地投注我们的注意力。

  • 逆数字化而行的精英家长：注意力经济时代下的新型数字鸿沟

    NYTimes 的这篇文章提到，在美国普通公立学校大力推行 1：1 iPad 教学的同时，受硅谷高管青睐的the Waldorf School of the Peninsula则坚持推行纯纸笔的无屏幕教育。此外调查也显示，高收入家庭相比低收入家庭，白人家庭相比与其他肤色人种家庭，前者的孩子每天的 screen-time 都显著低于后者。

    在鼓吹 online education 的大背景下，这个统计结果显得格外有趣。有个概念叫【数字鸿沟】(Digital Divide)，指部分贫穷/教育程度不高的人缺乏上网设备、高速网络和获取信息的技能等，导致他们在信息时代处于先天的劣势。然而现在移动互联网普及了，the privileged 却又开始逆向而行。电子设备是如此的便利，网上信息是如此的丰富，他们却依然做出如此决定，必然是网络信息的平均质量已经奇差无比。

  • 注意力经济

  • 图灵奖、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Herbert A. Simon: “A wealth of information creates a poverty of attention.”

  • 罗马哲学家 Seneca: “To be everywhere is to be nowhere.”

  • “注意力经济”(Attention Economy)是当下描述互联网生态的一个常用词。它本是一个学术领域，讲人的注意力也是一种稀有的商品，而且可以操控。现在，所有的 App 都在试图争夺每个人固定的 24 小时里有限的注意力，把注意力、内容、广告链接，最终影响人的消费行为，从而把群体的注意力变成了可以买卖的商品。（注：注意力和时间的区别是，注意力有质量高低之分）

    我相信没人会不承认，各大科技公司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上，做得非常成功。以我自己为例，抖音在国内刚火起来的时候用过一段时间，不仅每次刷的时间一小时起步，而且晚上无聊的时候我会心甘情愿打开它美名其曰“放松一下”，我喜欢美景，它也投我所好推荐了不少美到窒息的天涯海角，让我成功安慰自己“刷抖音实际上是激励自己好好奋斗去看风景”。然而冷静想一下，刷一小时 55 分钟都是垃圾，放松我需要睡觉不是玩手机，看美景不如专心看一个美国国家地理/BBC 纪录片。总结一下就是，注意力是有限的，相比于更有价值的事情，刷抖音对我来讲就是纯粹的时间浪费。

    那为什么我们还是一不小心就滑入了刷刷刷的深渊呢？很遗憾，因为世界上有一批心理学家、数据科学家的工作就是“忽悠”我们。主要有两个方法：

  • Bottom-Up Way: 大数据+统计寻找效率最高的忽悠方法

  • Top-down Way: 把行为学、社会学的研究成果付诸于忽悠实践 在这样的忽悠之下，即使我们理性感受到浪费时间的痛苦，但动物性/基因还是被精心设计的算法劫持了（btw 有研究表明如果从小用你甚至连理性的痛苦都不会有）。

  • Bottom-Up 的机器学习优化

    我有不少 cs、数学物理专业的朋友，毕业后去 BAT、美团点评、字节跳动（开发抖音头条的公司）做算法，天天 996 加班想到头秃，想的就是：提高 app 打开频率，提高使用时间，提高推荐（推荐可以是小视频、外卖商家、优惠信息、景点推荐）被用户点击率，提高点击后观看时间，提高广告点击率和转化率（转化率就是看了广告后发生消费的比率）。

    流量是这些公司的 KPI，而我们的注意力被捕捉的成功率，被捕捉的时间就是这些研究人员的 KPI，这群数学/物理/CS PhD 们，每天把新产生的海量用户数据被 feed 进机器学习算法里，一条条人们意识到的、意识不到的认知规律/缺陷就这样被挖掘出来，模型变得更精妙，我们也被忽悠得更甚。

  • Top-Down 的 Persuasive Design

    之前我只知道上面提到的通过统计来研究什么样的设计更能吸引用户，万万没想到其实还有一整个学术领域研究 design 对人类行为的影响，而且很多 App 都基于这些研究成果，做出了针对人性弱点的各种设计。

    Persuasive Design 或者叫 Persuasive Technology(并不知道中文翻译)研究的是科技上的一些设计如何影响人类的思维和行为。这个领域由 Standford 的行为学教授 B.J.Fogg 开创，他还有个Lab专门做这方面的研究。Instagram 的联合创始人 Mike Krieger 是他的学生，硅谷一众大佬把他的著作奉为圣经。他关于人类行为理论的一个核心公式是：

    Behavior = Motivation + Ability + Trigger

    这里 behavior 指人产生行动，motivation 指这个行动的激励大小，ability 代表进行这个行动的难易程度，trigger 则是一个特定的事件对人产生影响推动他开始行动。例如：

  • behavior：刷朋友圈

  • motivation：让我康康是谁给我点赞？

  • ability：点一下就行 so easy

  • trigger：一个红点提示

    围绕着这样一个模型，有很多常见的 tricks，比如：

    1. Fear Of Missing Out：人害怕错过新消息、错过更新错过优惠错过讲座。比如群消息一定要从头看；
    2. Infinite content and Autoplay：不仅抖音快手是无限信息流，大众点评首页、淘宝首页、知乎视频、UC 浏览器视频、Youtube 都做成了这样，自动播放下一个，把“刷”需要的努力降到 0；
    3. Scarcity Principle：淘宝 365 天有 300 天是最后 2 天满 100 减 5，就像楼下的皮鞋店永远是明天倒闭清仓回家；
    4. Hide the Milk：便利店/超市把牛奶等日用品藏到货架的最远处，这样在来回的过程中顾客总会发现更多需要的东西；
    5. Foot in the Door：诱惑用户先参与一个极其简单的第一步互动，而把更复杂费时的互动藏到后面。譬如“来就送屠龙宝刀”、“1 分钟测出你的本命色号”。

    想了解更多，可以参考这篇关于 Persuasive Tech 的介绍和这篇讲人使用电脑/手机时如何每每从做一件计划好的事变成并行做很多事并浪费大量时间的文章。

    所以很多小朋友疯狂沉迷手机，真的不完全怪他们，他们出生时只带着一套以千年为单位进化的基因，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以天为单位进化的、针对各种人类行为特点早早做好优化的模型。

    不过，就像各种科技进步无可避免地被首先用于军事、赌博和色情产业，但这些科学理论本身没有道德，了解人类的行为模式，我们也可以针对自己设计激发自己的积极行为。比如思考如何提高早睡早起的奖励、降低难度？

  • 行业伪自律：换汤不换药的解决方案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自己注意力的失控和背后科技公司处心积虑的设计，控诉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作为应对，科技公司积极推出了 Time Well Spent 系列 App，比如

  • Facebook’s Time Management

  • Apple’s Screen Time

  • Google’s Digital Wellbeing

    有一说一这些 App 着实可以帮到用户掌控自己的时间，然而他们本可以做得更好。特别是如果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这样的解决方案其实换汤不换药——推出效果差但成本低的行业自律措施以躲避效果好但对自己利益影响更大，或更为严格成本更高的外部监管。商业历史上，类似的案例数不胜数，比较有名的两个是“light cigarette”和“fat-gree fastfood”：

  • 烟草公司为了应对吸烟有害健康的批判，推出焦油、尼古丁等含量较低的 Light Cigarette，结果烟民为了吸得同样爽，反而吸掉更多的烟；

  • 快餐公司为了应对快餐高脂高糖的批判，推出低脂低糖产品，结果人们却吃得更多长得更胖，后来甚至发现，这些低脂低糖的人工添加剂有致癌效果。（写到这里发现打着无糖幌子的奶茶产品何其相似！见这篇上海消保委对 27 家奶茶品牌的抽样测试）

    “科技公司推出 App 的时间统计功能”也有类似的特点：

    1. 动机：为什么要相信靠“吸引我们注意力”赚钱的公司创造的“管理注意力”app?
    2. 研究基础：App 中使用的 persuasive design 是有大量研究支持的，而 time well spent 就似乎只是拍脑袋?Ok 公司 claim 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理解问题，这就要提到下面一点：
    3. 不解决核心问题且转移焦点：App 令人沉迷是因为 app 本身的设计，然而这个解决方案并没有改变这些设计，只是提供一个 optional feature，用户自己看自己决定。这就像 PUA，不让 ta 认清对方 PUA 的本质，只是让朋友每天告诉他“你这样不好”，大概并不能有效地帮受害者走出来。

    当然，无论是快餐还是信息流软件，虽然那些公司并不可能切断忽悠的源头，但对我们大部分还没有上瘾的用户来说，至少我们可以主动选择。

    关于 Time-well-spent 和历史案例的类比参考了这篇文章

  • 聚焦：保护自己的注意力

    Quote 吴晓波： 由于互联网的普及，资讯的收集越发方便、快捷，一切知识看起来似乎唾手可得，但反而让很多人失去了独立思考的机会，那种突破自我、不断创新的社会精神也将渐渐消失。

  • 注意力碎片化让人无法深入思考，此外，信息的极大充裕使得垃圾信息充斥。《十三邀》里许知远吐槽互联网时代大家不再阳春白雪，马东说：“阳春白雪从来都是 5%人的爱好，在过去剩下的 95%的人说的话没有机会留下来，而现在那 95%能自由发言了。”我不觉得这 95% or 5%有高下之分，但绝大部分信息都对你个人毫无意义是客观事实。拿微信公众号举两个例子：

  • 《北美留学生日报》：排版、文笔、时效性都不错，但内容、价值判断是纯粹的屎，为了哗众取宠和赚钱没有底线；

  • 《酷玩实验室》：内容客观、可靠、正能量，角度新颖，图文丰富有趣。作为新闻媒体、教育输出、搞笑娱乐都没什么问题，但是从机会成本上来看，（至少我个人）看它等于浪费了本可以做更有意义事情的时间。

  • 重新掌握注意力：“我没有时间”与断舍离

  • 绝大部分人，每天 1-2 小时的闲暇时间还是有的，只不过大都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据了注意力。想要断舍离其实就是明确：

      1. 很多人不重要
      2. 很多信息可以丢掉
      3. 很多东西不需要 断舍离的过程也是在自我探索“什么是我想要的/不能失去的？”
    • 有本讲居家收纳的书《怦然心动的人生整理魔法》也许可以参考，其中提到“只留下令你心动的东西”。后来应用在面试里我发现也十分有效，最近一年招的一些新人，全都是在第一轮面试就让我“怦然心动”的。

  • 理性投资注意力

  • 具体的信源与方法论留待以后讨论。大体上，可以分为内向和外向两个方向：

  • 内向：提升觉知关注自己；

  • 外向：

    • 关注世界发展的 big picture：就像学术界绝大部分人都只能从事于一个学科的一个领域的一个小分支，在科技指数发展速度下，各个领域也高度分支，每个人日常接触的世界和完整世界的比例越来越小。因此，我们需要掌握低成本 keep up with big picture 的方法；
    • 关注自己专业领域的高质量信源：爬上一座高山，其实也错过了其他山的风景。专业领域的高山林立，在自己判断力不强时，就去看去问那些最顶尖的从业者在爬什么山；

  • Follow-Ups

    1. 什么是好的信源？NYT？Bloomberg？AFP？
    2. 如何低成本 keep up with big picture？

  • written at 2020-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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